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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荣昌词咏昆明景胜风物

 
 

  滇中昆明骚人墨客,历来作诗属文者甚多,但于“长短句”,贝拟为:“吾滇僻处天南,风尚朴实,作词者少。即作亦不喜标榜市名,多为刊行。”直到民国初年,经剑川赵藩与三迤耆宿启事辑刊,自元迄清,得51家,凡385首,才编辑刊印人《云南丛书》。在这51位词人中,却未收昆明陈荣昌之作。近来得见《虚斋词》(手稿)二卷,共收录陈氏本人“奋笔填词,斐然成章”者310首。

  陈荣昌,字小圃,号虚斋,光绪壬午(八年,公元1882年)解元,癸未(九年,公元1883年)成进士, 入词垣,历官山东提学使,辛亥革命后回滇,政府聘不受命,闭门著述,生平著作宏富, 有《虚斋诗集》、《虚斋文集》、 《桐村骈文》、《砚食录》、《改过篇》、《明夷子》、《东游日记》等。此词集由于当时昆明陈氏所处的情况,“时多变感触万端”,因此内容也多“抑郁牢愁,悲歌感慨”之作,而且为了“取长歌当哭之意”,便仿效广东番禺屈翁山词《骚屑》取名《骚泪》,并多“倚其声为之”。后来又考虑到“泪清涕浊”,及按《离骚》揽涕沾襟之意,昆明再次改名《骚涕》。在此词集当中有咏昆明景胜风物者6首,可谓别具一格,像《渔歌子·思翠湖》一首云:

  停着湖居似在家,垂杨怪我忍离它。风不定,日初斜,水禽珍重白莲花。

  前调转为思乡不欲眠,故乡花事得春先。行万里,别三年,梦儿撩乱海棠天。

  在此首词中,由于昆明陈氏当时“避居沪上”,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,但对“有亭翼然占绿水十分之一”的翠湖风景,仍心系魂牵,未能忘却。乃借与湖畔的垂杨,晶莹的湖水,飘浮水面的珍禽以及亭亭玉立而洁白的荷花,来披露离情别绪,切念家园的满腹乡愁。

  又如《羽仙歌.忆黑龙潭》一首云:是鸿都观,有五峰屏列,二水环流,碧波软。又古潭如镜,说潭底潜龙灵且怪,时见吐云天半。仙踪宁尽幻,大壑深山,许有骖鸾下宵汉。愿从今湔俗虑,拼弃人间,披鹤氅,来觅浮丘伴。任沧海红尘复扬,想洞府笙箫,玉音难乱。

  在这一首词中,陈荣昌通过写鸿都观周围的山雄水柔,潭清观古,岚影浮沉,霞光掩映,来表达自己爱慕昆明龙泉道观的清静闲逸,不染红尘是非及喧嚣,从而产生“湔俗虑,弃人间,披鹤氅,来觅浮丘伴”的求仙学道,遁迹出世的思想, 颇有“迷途知返”之慨,此阕格调清新,情景交融。特别是在写作手法上.以一“潭”字贯串三句,唐代岑嘉州长于此法,滇人朱丹木亦然,陈氏不仅善于取法前人,而又加以推昆明陈出新,堪称运笔绝妙。

  又如《八九子.忆昙华寺》一首云:

  甚喧嚣,耳勾新引,辚辚彻夜连朝。念花下鸡虫不竟,山中云我俱闲,寂然意消。前番天假烟寮,支枕老僧床借,催诗小衲钟敲。曾几何时,回头已陈迹,鸟留春住,燕随春往,空叫处处尘惊马逸,年年月月人近遥,正无聊,仙禽更鸣九霄。

  陈氏写的虽是忆昙华寺,但未曾着笔于禅院的花木、圣迹及梵呗清音,而昆明是借题发挥,对“时势使然”莫可奈何!对“宦海沉浮”长吁短叹,仍再次表露禅家顿悟出世之想。在写作手法上,此调隔三、五字方叶韵,非有深厚笔力而不能为,是阕可与秦少游词媲美。

  又如《江城梅.忆滇中茶花》一首云:一支百朵散仙葩,似赤霞,非赤霞,疑是炎皇火伞焰人家。洛邑牡丹虽富贵,下垂地,上擎天,让此花。红桃绛杏满山斜,杏体夸,桃亦差,不及朱苞正色又高华。阅尽群芳无比偶,离上苑,堕边隅,熟尔嘉?

  陈氏用映衬对比的手法,描写“树头万朵齐吞火”的山茶花,虽然到了霰雪纷积的季节, 仍冒严寒而吐艳,寄浓情于冷清,照样繁英艳质,照耀昆明庭园,独压群芳。尤其是生长盛开边陲更是难能可贵。此阕旨在借花喻人,以抒身世,堪称构思隹妙,远意新妍。

  又如《行香子.忆乡里春游》一首云:

  河水南流,海水西流。引涓涓翠抱田畴。梅芳夺桂,茶艳欺榴。便趁春风,迎春女,送春牛。龙卧潭头,风哕岗头,又松醪载上湖楼。尘香薰马,浪软眠舟。看花中人,风中柳,水中鸥。

  这既是一首春游纪趣之作,又是一幅昆明初春景色的写生画。陈氏虽未浓墨重彩, 却概括地将纵横六河,浩渺滇池,万顷晴沙,艳丽山茶,湖畔酒楼,以及近华铺泊岸的扁舟等笔之纸上,给人以春意盎然,一派生机之感,和苏轼的《沁园春·春情》,在描春景,述游情上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  再如《茶并儿.普洱茶》一首云:龙井春芽新拜惠,泛花乳,冰瓯亲试。舌本香真异,雨前尖嫩,略带轻浮气。两汉文章,醇厚贵,自标举,为吾茶例。旧惬休抛弃.,苦甘尝遍,爱是家乡味。

  云南普洱茶“名遍天下,味醇酽,京师尤重之”。就连《红楼梦》的作者曹雪芹,在“寿怡红群芳夜宴”中,也提到了它。小圃先生寓居沪上,在将其与昆明诸佳茗相较品味之后,仍认为“其色莹碧,清香如荷,不殊于杭之龙井”,一句话还是家乡茶好,爱乡之情,溢于言表。

  陈荣昌填词,初学屈翁山,后博采众家之长,“欲合苏、辛、姜、张而兼之”。通读其300余篇之作,或典雅,或豪迈,或理严,或流利,均学以致用。故其词引用宏富,气机活泼,格律谨严,意境高远,典雅空灵,尤注意到以意为主,以气为辅。陈氏本来就擅长于诗,于词亦复精细,正像有人所说的“盖深于诗而通其词也”。《虚斋词》存稿未刊,单就数量而言,就有《滇词丛录》的百分之八十,至于其旨意及创作手法,自不待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