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文遁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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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昆明市100多公里的武定狮山,山势清奇,景物悠然,除了“古树栖云”、“曲水流觞”、“狮崖吐云”、“啸缝深渊”、“玉笋双峰”等自然景点外,最富盛名的就是正续寺,堪称十方丛林,相传建于元代。清朝乾隆年间,昆明名士、诗人孙髯翁也曾一度选胜登临、游览狮山,并写下了《春日游狮山诗》云:“出廓四五里,缘磴千百转,履香兰苣藉,衣冷泉石溅,碧落逗疏林,白云挂匹练,雪峰遥掩映,香水互婉娈,钟磬下方闻,楼阁空中见,俨然青狮卧,谁种苍松遍。”一进山门,便见大型壁画《建文逊国图》,自然使人要想起武定狮子山的逸闻。 相传明朝建文帝朱允蚊,由于“靖难之变”逃到昆明后,在西平侯沐氏国公的庇护下,秘密地送进这座僻静清幽的狮山正续寺出了家,从九五之尊的明惠帝一变而为沙门应文。应文初来之时,按照寺庙清规仅得为“火工和尚”,每日砍柴、挑水、淘米、煮饭等杂活,累得他精疲力尽,对于一贯养尊处优的应文来说深以为苦。特别是每天须早早起床,至山脚挑水,加以山高路远,更是有苦难言,传说有一天将水挑至寺侧,坐下稍事休息,无意中以扁担指着地下说“这点出股水就好了”,谁知即有一股清泉自石缝中流出,至今淙铮不绝,此虽传说附会,却也反映出人们对应文和尚的一定同情。应文在正续寺中,自然要按佛门规矩生活,日与青灯作伴,课诵经卷;或手捻数珠,常念“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”。当初在京城作皇太孙时,于宫中“大本堂”所受教育较深,本身就具备一定知识基础,而今遁入空门,于释教之经、律、论三藏典籍亦颇易接受,讲经说法堪称得心应手,在众僧之中渐有威望,不久由于老和尚的圆寂,便继承衣钵并升任该寺住持,但是由于形势的突变导致流亡边陲并削发为僧,其隐痛是难以抑制和莫可名状的,这时应文大师曾写下了:“阅罢《楞严》磬懒敲,笑看黄屋寄团瓢,南来瘴岭千层迥,北望天门万里遥。款段久忘飞凤辇,袈裟新换衮龙袍,百官此日知何处?惟有群鸟早来朝。”从诗的语气、用字和寓意,都可窥视到初出亡时的悲戚情状。为了避免明成祖探之下落并派人跟踪追迹,应文大师并不常住正续寺,乃作一云游僧,行迹不定,来往辗转于迤西、昆明迤南各地,随在而卓锡,但所到诸山丛林,由于所讲佛经透辟,所言佛学深邃,俱富高僧名望,各寺僧人莫不尊其居方丈席。 应文大师离开云南武定至滇西,先是住在浪穹(洱源)之石龙庵。这座寺庙本为大理段氏所建,寺面河而背岭,风景佳绝,寺后有茅庵数椽,相传为应文手建,庵后有石窦,深四五丈许,庵前清溪流泉环绕,涓涓缓流,亦称得上山间清静幽雅之处。应文大师在此居住数年,时人无有识者,只以“行脚僧”看待。后嫌其逼近村居,人多嘴杂,恐为人觉察, 乃焚茅庵而去。应文走后, 当地人才省悟居此庵者乃非常之人,纷纷人石窦寻求遗物,人去洞空,仅得画像一张而已。明正德间,邑人何星文就其遗址建庙塑像以祀,改名“潜龙庵”。昆明清康熙间大理知府黄元治过此,于庵中题诗二首,其一云:“弥苴河岸古禅关,昔日飞龙卧此间,自脱冕旒成白首, 谁传衣钵遁青山? 有灵草木忠魂恋,无分陵园故主还,精爽定依遗像在,泉台人侍旧天颜。”其二云:“万花处处绽芳辰,独是僧扉掩水滨,片情有碣留马鬣,孤云不散想龙鳞。岗峦赤石忠臣血,蒲柳青枝故园春,倚听葡萄江上浪,一声哀咽一伤神。” 应文大师在浪穹时,曾于一个夏日炎炎的傍午,游于城郊的“茈湖”。当时由于湖水浑浊,尚未成游览之地,船到水中央,远望荒山,近瞰浊水,心情很不愉快,正惆怅间,忽听渔歌传来, 乃近处白族渔人之谋生者,父于船头撒网捕鱼,女于船尾撑船而歌,其声悠扬,回荡原野。应文乃让船家将船靠近渔舟,请再歌一曲,白女慨然允诺,歌日:“我行至东,山深水穷,虎迹蛟踪;我行至南,昆明狭猞巢环;我行至北,玉龙沉色;……我凄我惶,何地可行。”歌数阕,凄怆高亢,应文为之潸然弋乃摘手中扇子所系碧玉坠以为酬,但因隔船抛掷,失手而扇坠掉人湖中,相传湖水由是澄清,水皆漂碧,千丈见底,游鱼细石,直视无碍,故人们始称此湖为“茈碧湖”,至今仍为洱源之风景名胜。 此后数年之中,应文还到滇中、滇南一带云游,住过广通之寂照寺;罗次之灵通寺;嵩明之得食村;临安之指林寺等。永乐十年后,曾卓锡于通海秀山之清凉寺,昆明而且为时较久,至于诵金寺、白龙寺也住过一段时间。应文大师在滇中、滇南一带漂泊,其从亡的十一个大臣杨应能、叶贤希、史仲彬、郭节、冯淮、廖平、金蕉、黄苴、程亨、梁良玉、 曹启镛俱随时跟从,只是各易服色,乔装打扮, 有为卖卜看像者;有为卖药行医者;有为补碗修伞者;有为皮匠绱鞋者;也有为补锅及磨剪刀镪菜刀者, 君臣不时聚首,互通情况, 互相慰藉,相对饮泣,正所谓“缁衣昔中书,编修今黄冠,佣书老补锅,谁识前内翰,千伙十一臣,义气长虹贯,得食辄相馈,闻难遥奔探,一哭空山崩,再哭风雨漫。”(孙髯翁《春日游狮山》)应文大师住通海清凉寺时,诸臣亦借拜佛为名,常往来于秀山之间。在通海城西10里有温泉,旁有火龙寺,相传为宋末元初之古建筑,是处有水塘两处, 一为温水,一为冷水,应文大师亦常来此游憩,曾用手指蘸墨于二塘之上分别书写“温泉”、“冷泉”字样,笔意劲秀,字留于壁上,经数百年之久,虽历经日晒雨淋,风霜剥蚀,笔画仍十分明显,有用古语“精诚所致,金石为开”加誉之。 不久,曾服官南京,嗣后又随建文帝出亡的曹启镛,又把应文大师接到他的家乡鹤庆。曹向来知道离县城不远有一石洞,乃引应文到此藏身,从亡诸臣,亦昆明就此地谋生就食。应文大师在滇数十年,虽常来往于三迤之山水清幽雅趣处,但在此洞内的时间并不算短。此洞系一溶洞,内出清流,淙淙有声,洞高丈许,深约四五丈,口甚宽敞,其中亦不甚暗,可容数百人,最初此洞鲜为人知,且属于鸾窗,人迹罕至,自应文由曹启镛迎来居住后,后人遂名其洞为“龙眠洞”,据说洞中有应文大师用过之石榻、石案、石几、石凳等,而且昆明洞中崖悬垂乳,石柱、石笋丛生,四壁题咏亦多,洞口曾镌一联,为鹤庆人李重轮所书题,李为明朝中叶进士,写作俱佳。其联云:“碧海无波观鱼跃;青山有道待龙眠。”不意人清以后,洞中一切俱遭破坏。 应文在鹤庆居住期间,其从亡大臣中之杨应能和叶希贤竞先后病死在牛街, 邑人即葬之于距牛街40里郊外, 后人又在墓旁建“二忠祠”,并于祠内铸应文僧服小铜像祀之,当地人某某还题联两副悬于祠堂楹柱上,其一是: 祖以僧为帝,孙以帝为僧,转眼看兴亡,法席难追皇觉寺; 另一副是: 应文大师晚年,又从鹤庆回到武定城西狮山之正续寺,并于寺内之佛殿前亲手种植木芍药两棵,此花实为花中异品,属灌木花卉,花大如盘,类似红山茶,花瓣却繁若牡丹,并有浓郁香气,叶则分披,高及丈余,故以“木芍药”三字命名,此花品种在滇中实属罕见,惟于鹤庆之朝霞寺内有之,应文大师当日即从迤西移植而来,在放花时特别珍视。某年春节,鲜花盛开,有武定太守之公子游于寺中,见花大悦,命僮仆攀折多枝,拟携归插瓶,小沙弥阻拦无效,便人报长老,应文大师即出,见恶少已折枝盈把,不觉昆明怒气填膺,便对公子厉声喝道:“老僧不念汝为太守之子,将给你两巴掌”, 边说边作式以比拟之,但并没有真正打去。传说公子回到府中,脸上即现掌痕,五指分明,且呈青紫色,阵痛不已。太守询知此情,遂认定寺中长老为“妖僧”,派差人将应文大师拘捕入衙,但又无凭据,不便加刑,只好关入县狱之中。应文在狱中多日,自知不易脱此缧绁,同时想到成祖朱棣早已宴驾,仁宗朱高;艮、宣宗朱瞻基也在位不长,而今已到正统年间,事隔几辈,往昔的恩怨仇恨已事过境迁,料想不会再遭迫害。乃毅然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和经历,一一详书于纸,寄给黔国公沐斌,沐斌系沐英孙子,得建文手书后,不胜惊愕,乃兼程赶赴武定,饬令太守立即放正续寺长老出狱。太守得知这一情况,慌忙搭天桥于狱门迎接建文,沐斌当即陪同建文返回昆明,寓其于五华山之悯忠寺,时滇中四方众僧都来朝拜“大和尚”, 沐斌为之设金狮子座,受一切僧众之顶礼。不久沐斌以此事疏奏朝廷,时“三杨”在内阁辅政,决定迎请建文,乃有驿送还京之事。 在离开昆明的前夕,建文思绪万千,百感交集,曾写下一首七律云:“漂泊西南四十秋,萧萧白发已盈头,乾坤有恨家何在?江汉无情水自流。长乐宫中云气散,朝元阁上雨声收,新蒲嫩柳年年绿,野老吞声哭未休。”建文离开云南后,武定正续寺僧塑建文白头僧服像于藏经阁奉祀,并将此诗刻石立于阁内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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