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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南古代各民族陆上交通

 
 

  云南自古以来就和祖国各地紧密联系。早在新石器时代,云南与内地就有着割不断的联系。从云南出土的大量新石器文物看,与内地新石器有很多共性。云南元谋大墩子、宾川白羊村的扁平梯形、圆角长条形石斧、石锛及新月形石刀,与西安半坡出土的石器相似。云南滇池地区出土的一些石斧、石锛,富有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的文化色彩。

  云南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陶器、房屋遗址、墓葬与内地也有许多共同性,这些共同性反映了在遥远的新石器时代,云南境内的古老居民与祖国内地各地的居民有广泛的联系。这种联系无疑要通过一定的交通方式才能建立。

  战国末期,楚将庄跻率部沿沅水进入夜郎地区,然后向西入滇,定居云南滇池,其线路与今滇黔路相近。秦汉时期,云南先民过着游牧生活,在广阔的山林里东奔西走。秦开五尺道,起于今四川宜宾,经高县、筠连,入云南昭通,南至云南曲靖。汉开蜀身毒道,从四川成都穿过云南入缅甸达印度,被后人称为南方陆上丝绸之路或西南丝绸之路。

  这条古道线路分为灵关道、朱提道、 博南道(或永昌道),贯穿云南东北、云南西及云南西南, 生活在古道沿线的今彝、白、傣、景颇、佤、阿昌、独龙、傈僳等各民族的先民, 最早探寻跋涉开辟了这条道路。东晋《华阳国志.南中志》说: “孝武时通博南山,渡兰沧水,漕溪…行人歌之日:‘汉德广,开不宾。渡博南,越兰津。渡兰沧,为他人’。”歌谣唱出了当时各族人民筑路的艰辛。当时博南山一带荆棘丛生,瘴雨连绵,他们使用什么工具和方法,实难想像。尽管各族人民付出了很大代价,但毕竟限于当时的条件,山路仍十分难行。《后汉书.地理志》说: “永平十二年,得哀牢地,始通博南,渡澜沧水,行者苦之。”《华阳国志.南中志》说:“自焚道至殊提,有水、步道……步道度三津,亦艰阻。故行人为语日:‘槽溪、赤水,盘道蛇七曲;盘羊、乌栊,气与天通…’又有牛叩头,马搏扳,其险如此。”焚道即今四川宜宾市西南安边场一带,朱提即今云南昭通市,三津是今筠连河、横江及洒鱼河。从上述记载看,这段路九曲三弯,坡高势陡,行者似腾云驾雾,累得汗流如雨,不时停杖相呼,连牛马都要头接地,颊触崖。

  云南各民族,常年生活在万道群山之中,翻山越岭,涉涧过箐,走出了一条条路来。唐樊绰《云南志》载,那时的寻传蛮,“跣足可以践履榛棘”;罗苴子,“跣足,历险如飞”;望苴子蛮,“跣足……驰突如飞,其妇人亦若此”。

  背驮负重是古代云南少数民族的一大特点。在晋宁石寨山出土的储贝器上的人物图像中,有头顶背筐而行的青铜铸像,其中有一人“背负一筐而以带承于额,筐内另贮箱”;另一人“背负筐而以带承于额,筐为小底大口,筐中带猪腿一只”。 云南省博物馆《云南晋宁石寨山古墓群发掘报告》称上述图像为“赶集场面”, 考古学家冯汉骥认为“当系滇王统率下的各种不同的民族(或部落)来向滇王进贡或献纳的图景”。无论“赶集”还是“进贡”,前额顶带,背负筐篓,看来是当时负重行走的主要方法。这种方法迄今在云南各族仍在沿用。

  独龙族居住的高黎贡山到处都是悬崖陡壁,爬山之难,非平原居民所能想像。过去有这样的记载:“森林蔽天,路极陡隘,俅子行时,削竹竿成矛,以其尖戳地杖而行之。 其右手则持刀,为剁砍蔽路之树干。”除竹矛戳地而外, 独龙族发明了一种“天梯”,专用于悬崖绝壁处。最简单的是用一根独木,在上面砍几处刀痕,以石缝为支点,靠在崖壁上,便可往上攀登;有的用两根木头捆成一级梯子;有的上述两种木梯交替使用。还有的用两根粗藤自崖顶垂直挂下,中间扎上几根木棍做横档。 《云南北界勘察记》说到:独龙江“两岸地势险峻,路亦崎岖,且丛树横生, 阴湿异常,至一处则有几石突江边,故须越过此石,用木条架成梯形, 依此石攀登而上,甚滑也。”《永昌府文征》也说:“宠等在恩梅开江东岸,距俄约七十五里,五六十户俅人,道路险峻,随处皆用木梯为登降。”

  云南古代民族何时将畜力引人交通,是正在研究的问题。云南麻栗坡小河洞新石器遗址,出土了马的遗骸,这是云南其他新石器时代遗址所未曾见的,它可能意味着云南远古居民驯养野马作为交通工具的开始。从云南晋宁石寨山文物看,至迟到西汉,古滇人已将马作为交通工具了。如“骑马狩猎镂空花铜饰物”和“骑士猎鹿镂花铜饰物”,表现滇族男子骑马狩猎的情景;“骑士镂花铜饰物”表现了全副武装的滇族男子策马前进的姿势;另一“骑士镂花饰物”表现了滇族骑士正在马上张弓搭箭的动作。从文献记载看,两汉、三国时,云南已普遍使用牛马于交通。“长老传言,池中有神马,或交焉,即生骏驹,俗称之日‘滇池驹’,日行五百里。”诸葛亮平定南中后,云南少数民族除了向蜀汉政权进贡“金银、丹、漆、耕牛”外,还要进献“战马给军旅之用”。 《蜀志.李恢传》也有云南供蜀汉战马的记载。至唐、宋时,云南的战马已闻名全国。唐樊绰《云南志》卷七说:“马出越赕川东面一带…尾高,尤善驰骤,日行数百里…腾冲及申赕亦出马,次赕,滇池尤佳。东爨乌蛮中亦有马,比之越赕皆少……一切野放,不置槽枥。唯阳苴咩及大厘、登川各有槽枥,喂马数百匹。”《新唐书.南诏传》也说:“越赕之西多荐草,产善马,进称‘越赕骏’。始生若羔,岁中,纽莎縻之,饮以米渖,七年可御,日驰数百里。”南宋范成大《桂海虞衡志.兽志》称:“大理马,为西南蕃之最”。 稍后的周去非《岭外代答.蛮子》条说:“南方诸蛮子,皆出大理国。”许多史家把云南产的马说神了,当然不可全信,但云南古代民族驯养了好马,则是完全可信的。汉安帝曾诏令益州郡在滇池附近置马苑,宋王朝也曾在滇、桂交界处开辟茶马市场,大量购买云南马匹,以充军用。

  历史上云南彝、白、纳西、藏等民族曾以“马帮”的驮运方式运输货物。马帮规模大小不等,从几十匹到数百匹,或短途或长途,马帮们从古至今活跃在云南崇山峻岭之中,往来于崎岖逶迤的山道上,人们一听到铃响,就知道有马帮来了。马帮对于沟通省内外各民族的经济往来起过重要的作用,而且至今仍是云南山区各民族一支不可忽视的运输力量。

  人背马驮是远古云南民族的运输方式,战车和畜力运输车在云南的地理条件下很难发挥作用,因而在战国至西汉时期云南的青铜器出土文物中,始终未发掘出一辆铜车马,至于骆驼、牛、狗的运输畜力也不适宜云南的地理条件,因而马、骡成了除人力以外的主要运载工具。云南的马帮何时形成,尚无确切资料;云南的对外通道何时出现,也只有借助一些考古资料。比如在云南剑川的考古中发现海贝就说明早在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之间,四川、云南的各族先民就通过不断开发“西南丝绸之路”, 通过云南或印度、缅甸商人将海贝从南亚国家带过来。西汉时代往来于西南丝绸之路的一些商贾应该说是很明显的了,否则张骞不会在大夏(今阿富汗巴克特里亚)发现蜀郡的布匹和邛莱的竹杖,而唐蒙在南越也不会发现蜀郡的“枸杞酱”。 《华阳国志》说:“孝武时通博南山,渡兰沧水,渚溪、置崔唐、不韦二县……行人歌之日:‘汉德街,开不宾。渡博南,越兰津。渡兰沧,为他人”。这便是当时留下的一首《行人歌》。博南山在今云南大理地区的永平县西,兰津即澜沧江,兰津桥即横跨于今澜沧江上的永平与保山之间的霁虹桥。 博南古道是以马帮为主的山区马道,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马帮从此过往,现在仍然可以清晰地看见,在沿途坚硬的岩石道上, 留下了一串串深深的马蹄印记,这充分说明当时南方丝绸路上已有了大量的马帮运输。

  南方丝绸之路的滇缅边境一段也有史载。唐代樊绰《蛮书》所载的《河赕贾客谣》说:“冬时欲归来,高黎共上雪。秋时欲归来,无那穹赕热。春时欲归来,囊中络贿绝。”歌谣里的高黎共即今高黎贡山;“穹赕”是白族语,指地名,在今腾冲、芒市一带;河赕贾客,指唐代西洱海地区的商客(白族先民),这些客商多是行商,他们从云南洱海地区出发,赶着马,驮着货物翻过高黎贡山到芒市、畹町、缅甸一带做生意,歌词反映了他们的行商之苦和思乡之情。

  明正德《云南志.卷十三.金齿军民指挥使司.山川》载:“高黎共山本名昆仑岗,夷语讹也。在云南永昌西腾冲东。蒙氏时异牟寻封为西狱。东临古穹甸江,即今云南潞西也。有瘴毒,夏秋不可行。西即麓川江。以麻索为桥。山上下各五七十里。山顶天霁时见吐蕃雪山。马行者自晨至午才到山顶,炊憩而下,徒步上宿于上。”可见自唐至明代,往来于博南道上的行商旅客已很频繁了。

  民俗调查说明,云南的马帮在行路方面克服障碍的能力,令一般人无法想像,在无路的地方,可以踏出一条路来;在无桥的地方,甚至可以让马从溜索(溜筒)上跨越怒江、澜沧江这样的大河流。云南的马驮和人背历来结合在一起,凡是马过不去的悬崖峭壁之类的险阻,货物就由人来背运。特殊的马帮运输对古代云南交通的发展,乃至对近现代云南交通的发展均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。云南古代各少数民族就是用这种人背马驮的办法,在崇山峻岭之中走出了一条条通道,并在云南交通文化中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-马帮文化。

  除马帮外,大象在云南历史上也曾经是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。在古代史料中,也有过役使大象的记载。如唐贞元十年(公元794年)袁滋出使南诏,南诏王异牟寻亲到阳苴咩城(大理)郊五里迎接,其仪仗队由12头装饰富丽的象队作前导。元初忽必烈跨革囊渡金沙江后,从云南丽江到大理,便是乘象而行。据说途经鹤庆时,象跪下不起了,故留下了“象跪石”的遗迹。明代云南的傣族土司曾以象队阵营,同明军对抗。大象产于亚热带雨林地区,因其数量少和不适宜在陡峭的山路上驮运,只在云南南部边疆民族地区役使。